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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赌球黑产链背后:监管治理依旧难点重重

2022-11-25体育

夺冠热门阿根廷不敌沙特,「日耳曼战车」德国复制阿根廷「剧本」……2022卡塔尔世界杯开赛不到一周,爆冷赛事连连上演,这让本届赛事更具热度和话题。而赛场下,不少带暗号的群组也正聊得热火朝天:对他们来说,比赛过程并不重要,「堵对了」「瞄准下注」远胜比赛本身。

连日来,天目新闻记者卧底多个「赌球」玩家群后发现,世界杯下不乏一些「另类的伪球迷」——热衷博弈赛事胜负,一爆冷门就意味玩家可能拿到下注金额的16倍奖金,甚至更多。

11月25日,曾在国际足协参与赌球治理的工作人员李升格(化名)在接受天目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赌球」和赌博影响一样恶劣,在一些特别时期里,甚至更加具有破坏性与危害性,不仅让民众产生经济损失,也会对体育行业的发展产生严重负面影响,「一直被认为是体育界的毒瘤。」

世界杯赌球黑产链背后:监管治理依旧难点重重

记者卧底赌球群

玩家分享「赚钱」方案

「西班牙7比0,有没有收米?」「瑞士对阵喀麦隆,有没有人买?」 ……11月24日下午,当天的比赛还没有开始,记者所卧底的一个名为「2022卡塔尔世界杯」的微信群里,就已经有玩家开始叫卖下注。

进群一两天后,记者逐渐看懂了玩家间的「暗语」:「买球让负」的意思是对方「让球」。例如足球主队让半球就是比赛结果主队必须得赢客队一球才算赢,比赛结果是0:0,买让负的就赢,比赛结果是1:0,买让胜的就赢。「让球」的球队在群里叫「上盘」,被「让球」的球队叫「下盘」;「滚球」,即根据比赛的进程随时滚动变化盘口、赔率,从比赛伊始至比赛结束前5分钟均可下注。

「这是业内术语,一般赌球玩家几天下来都能看得懂。」据群友小伟私下透露,「该群是世界杯前一周建的,都是朋友带朋友进群,群主明确规定不准聊世界杯以外话题。」据了解,这些「拉人头」的群友,还可以获取一些「拉人费」。

在该群,天目新闻记者注意到,每天晚上球赛开始前30分钟、上半场结束前5分钟,是群友讨论高峰期。总有自称为「资深玩家」的网友,在群里起头买,随后不少群友跟单。大家综合相关建议,来进行下注或补注。

据多名玩家介绍,博彩APP种类很多,大部分群友的手机上都有3到4款此类APP,「每款博彩APP每场比赛的赔率与平台抽水比例不尽相同,有些场次抽水比例高达百分之三十,因此大家在下注前都会比较。」此外,群主也会分享他的博彩APP链接,并免费提供精准方案。声称只要跟着他们给出的方案买彩票,大概率会赚钱。

11月24日晚,上述群主分享的一场「赚钱」方案显示,11月25日0点开场的葡萄牙胜加纳,赔率为1.7。

实际上,这种「赌球」模式并不陌生。每到世界杯期间,网络上就会冒出大量以世界杯为噱头的非法博彩网站。并且,记者实测发现,这类赌球网站的隐秘性亦很强。除了微信、QQ等社交平台外,「世界杯官方合作网站,开户免费」「最新赔率和赛事分析」等短信,也会内含网址,接踵而至。

世界杯赌球黑产链背后:监管治理依旧难点重重

记者在玩家指导下充值

赌球载体并不限于足球

一场比赛或有266种「玩法」

连日来,天目新闻记者通过群友推荐,下载了多款赌球APP。打开其中一款APP登入后,可发现有足球、篮球、网球、拳击、赛车等12个分类选项,其中足球选项中共有97场比赛可以下注,包括世界杯和中国甲级联赛等多个赛事。短短5分钟内,至少有数十人在聊天室内晒出自己的本场预测,买法五花八门,下注金额少则200元,多则100000元。

「现在玩线上博彩的人最看重平台的安全,这博彩网站链接是我朋友给的我,需要通过网页才能打开。」11月24日晚上,自称为资深玩家的群友郑一鑫(化名),向记者介绍下载方式。

随后,记者根据郑一鑫讲述的步骤,打开该网址后看到,网页上显示着一个标注有「买球」、「投注」的界面。该页面正中间贴着卡塔尔世界杯官方logo,背景是一众球星。据该页文字提示,玩家可以通过页面内的二维码下载APP,记者下载安装时发现,需要选择信任描述文件后,才能正常下载,而在APP商城内输入该款软件名字查阅,并无任何信息。

记者向郑一鑫表示担心安全问题,特别是对「钓鱼网站」的担心。对此,他表示,确实遇到过这款博彩APP被封的情况,但每次都能在群里收到备用链接下载新APP,而且账户资金都在,所以就一直在玩。当谈及是否知道赌球涉嫌违法,郑一鑫坦言,起初会有所避讳,但看到身边不少朋友在玩也就没多想,「买得也不多,就是玩玩,不是职业赌球。」

据这款APP显示,赌球赛事种类覆盖面广、玩法很多,除了现在最热的男足世界杯,还有篮球、棒球等比赛。从投注玩法看,从最基本的赌胜负、比分到复杂的边角开球、乌龙球个数等都有。「之前也买过传统足彩,但里面足彩玩法单一,赔率较低,对老玩家来说缺少新鲜感。」一名群友表示。

该APP下载完成后,有群友会指导记者如何操作奖金变现。郑一鑫说,此类赌球APP的特点是存取款方便,通过银行卡转账,就可以存取提现。「你可以赢一场后马上提现,这样也不会担心网站突然出问题导致大笔资金无法提取。」

天目新闻记者留意到,每种玩法可下注金额均不同,从5元至50万元不等。在11月24日21时开赛的乌拉圭对阵韩国的比赛中,这款APP竟有高达266种玩法,包含特定15分钟获牌总数、越位次数、角球、红牌等。在如此多的投注玩法中,每种玩法的赔率都不一样,赔率最高的是韩国队上半场独赢,赔率高达5.88,既下注100元,在扣除本金后可赢得488元,这项最高可投注50万元,也就是说如果投对了最多可拿到200多万元奖金。

「这些博彩类APP的实质就是‘外围’,200元起步的玩法,投注金额不容小觑。」采访中,一名博彩从业者告诉天目新闻记者,随着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到来,各类微信群中充斥着各类非法赌博网站、投注APP、赌球链接等信息,实际上都是「暗落落的违法行为」。

天目新闻记者调查发现,大部分非法博彩平台上的赌球者并非不知道这些行为非法,但高赔率的刺激,让他们铤而走险。数据显示,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后,据世界足协发布的分析数据显示,世界杯期间全球的投注总额估计为1360亿欧元。

世界杯赌球黑产链背后:监管治理依旧难点重重

赌球黑产链影响体育产业发展

但监管和治理依旧存现实难度

赌球一旦被查获,非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涉案资金需上缴,往往会「人财两空」,各地警方也对此多有警告与提醒。那么,赌球行为需要承担什么样的风险和法律责任,甚至对体育竞技产生哪些负面影响?记者在调查中发现,玩家们对此其实并不清晰,或只是略知一二。11月25日,天目新闻记者专访了多名法律界人士及足球相关行业从业者。

北京市律师协会体育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北京市文化娱乐法学会体育产业专委会主任刘万勇律师介绍,赌球不仅仅是买彩票,更是一种赌博,会给体育赛事带来负面冲击,可能会导致黑哨、操纵比赛等,所以我国有随机中奖的体育福利彩票,但没有赌球彩票。

「赌球和体彩是明显有区别的,体彩是种竞猜,它都会进入到我们国家福利基金,带有一定公益性。但是赌球就是赌博,没有正规渠道,金额一旦突破了一定限额,甚至会导致诈骗,破坏体育比赛的公平公正,给社会带来危害。」刘万勇说,这也是我国禁止赌球的初衷。

多名律师称,虽然我国法律上并没有「赌球罪」。但从【刑法】看,有赌博罪和开设赌场罪,赌球参与者只要达到立案标准,同样要被追究刑事责任。【刑法】第三百零三条对此有明文规定。此外,可能涉及违反【治安处罚法】第七十条规定:以营利为目的,为赌博提供条件的,或者参与赌博赌资较大的处行政拘留或罚款。我国今年新修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也重点对赌球行为进行了关注,其中第三十三条规定:「严禁任何组织和个人利用体育竞赛从事赌博活动。」

「在境外网站上参与赌球,同样受我国法律约束。在取证环节,可以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等流水的角度,认定参赌数额。」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合伙人曹劭运律师表示,自从2015年起,财政部、民政部、国家体育总局就发布了【关于开展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彩票行为自查自纠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各地彩票中心对擅自进行互联网销售彩票进行自查自纠,这意味着我国对此进行严管。

此外,2018年,财政部、中央文明办等12部门还联合发布公告称,坚决禁止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彩票行为,严肃查处企业或个人违法违规网络售彩等行为。其中明确提到:严厉打击以彩票名义开展的网络私彩、网络赌博等任何形式的违法违规经营活动。

但在实际「赌球」治理上,业内人士坦言确实面临难点。

「我国治理赌球方面的法律法规,惩罚力度是够的,但是在执法力度上有所缺乏。」李升格告诉天目新闻,以足球为代表的体育赛事具有全球化特点,加上互联网传播,不同国家对赌球规定又不尽相同,所以一直难以根除。目前来说,全国集中打击治理赌球相关行动并不多,赌球在世界杯盛宴下有升温趋势,希望相关部门严打治理跨境赌球黑产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