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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2022-11-23收藏

中国国家博物馆是国家最高历史文化艺术殿堂和文化客厅,在众多藏品中,珍藏着一幅高42.2厘米、宽346.7厘米的【通惠河漕运图】长卷,这幅作品为纸本设色,作者为清代沈喻,内容描绘了清代康熙年间通惠河漕运的景象。长卷清雅生动,人物众多,将漕运的各个环节及沿岸景色高度还原,再现了当年通惠河「舳舻蔽水,帆樯林立」的情景,也为研究通惠河漕运的历史提供了非常形象的物证。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通惠河漕运图】长卷(局部)通州段

由于进行了数码化,此图近些年流传甚广。然而,笔者发现不少文章没有整明白元代通惠河和明清时代通惠河的区别,将长卷中通惠河漕运的东端误认为是通州张家湾,「画面的最末部分绘画有通州县城临近大运河的燃灯佛塔与热闹的张家湾码头」,张冠李戴,混淆视听。

其实,在【通惠河漕运图】中,其东端最明显的是燃灯塔、葫芦头和石坝码头的场景,每个通州人都认得出来是通州城北关周边,根本没有张家湾的影子。

元、明通惠河漕运五不同

通惠河始建于元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是由郭守敬规划开通的由大都(北京)至通州的运河,名震全世界,因此造成不少人对于通惠河的印象,只停留在郭守敬修建的元代通惠河,而对于修浚通惠河的另一个著名人物明代吴仲和明清时期的通惠河知之甚少。虽然明通惠河是依托元通惠河修建的,它们的目的都是为京师运输粮食和其它物资,但是区别也很明显,笔者归纳为五个不一样,分别是长度不一样,东西漕运始终点不一样,水源不一样,闸坝数量和漕运形式的不一样。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郭守敬像 摄影 左岸

元代的通惠河上自昌平县白浮泉,下至通州张家湾李二寺(里二泗)河口,全长164里。郭守敬在元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动工开凿北京运河,元至元三十年(1293年)工程结束,在前代河道的基础上,引白浮泉水入通惠河。建成后的通惠河全线共有11组24道闸,积水潭以下共8组18道闸。漕船可以从通州张家湾溯流而上,进入大都南水门后,通过澄清下、中、上三闸,可以直达积水潭码头。因此,当年的积水潭「舳舻蔽水」,一派繁荣景象,元世祖忽必烈非常高兴,将此段漕河命名为通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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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浮泉和玉泉山的水汇合到昆明湖 图片来源 郭守敬纪念馆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元代通惠河示意图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郭守敬纪念馆内的元通惠河闸坝名称标识 摄影 左岸

元通惠河的漕运形式特别像当代的运河过闸形式,是延续至今的一个创举,采取了「提闸过船」法:「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置一闸,凡为闸七。距闸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阏,以过舟止水。」所谓「上重置斗门」,就是在置闸处上游附近另置一水闸。漕船过闸时,先提起下闸让船进入,然后关闭下闸闸板,待闸内水位和上游持平后,再打开上闸,漕船继续向上游行驶。如此操作,漕船便可由低到高,节节攀升,直至到达积水潭。而漕船下行时,反向操作即可。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平津闸上闸仅存绞关石 摄影 左岸

到了元末明初,由于白河(北运河)河道的变化与通惠河部分河道的淤塞,这条漕运路线已经很难再发挥作用。明嘉靖七年(1528年),直隶监察御史吴仲奉旨疏浚通惠河。新的通惠河漕运路线上自东便门外的大通桥,下至通州北关外的葫芦头,全长只有40里。从东便门起到通州共设置了五闸,自西向东依次是头闸大通闸、二闸庆丰闸、三闸平津上闸(高碑店闸)、四闸平津下闸(花园闸)、五闸普济闸。同时,在通州葫芦头东侧、白河西岸建石坝码头、土坝码头,俗称「五闸二坝」。

明通惠河在漕运形式上也和元代不同,采用的是「逐坝倒搬」的模式,漕船不能上行。当北运河上的漕船在通州北关石坝码头靠岸后,漕粮需经人工搬运,翻过石坝到葫芦头停泊的驳船上,继续向西(上游)的第二坝驶去,逐坝递运,到达大通闸,然后在大通桥码头卸货装车,转运至京城内的粮仓中。通惠河因此又被叫做大通河。

水源和落差是关键

造成两代通惠河漕运不一样的两个核心原因,一个是缺水,一个是水位落差大。

北京作为元明清三朝的古都,虽然守着永定河和潮白河这两条水量比较充裕的大河,最大的问题是缺水,缺载舟的水。解决第一个问题的关键是「找水」。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位于积水潭的郭守敬纪念馆 摄影 左岸

郭守敬先后找过两次水。

中统三年(1262年),郭守敬在开平向忽必烈面陈水利六事,提出「开玉泉水以通漕运」的设想。「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权以玉泉水引入行舟,岁可省僦车费六万缗」{缗是古代货币计量单位,铜钱每串一千文为一缗)。他预估在水路畅通之后每年可以节省陆路远输的高额费用。引玉泉水通漕运工程的实施,是郭守敬为兴修北京水利所建的第一功。

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郭守敬经过近30年对北京地区水资源的调查,提出引白浮泉水接济漕运,修建京杭大运河最后一段通州至大都运河的建议。这是他立的第二功。其引水过程的复杂和巧妙程度,至今都让水利专家赞叹不已。

通惠河自昌平引白浮泉水,西折南转,汇玉泉、一亩泉诸水于瓮山泊(昆明湖),后经高梁河注入积水潭,成为了通惠河的重要水源。

由于通惠河在通州入白河(北运河)河口处存在4-5米落差,无法直接通船。郭守敬选择在张家湾的李二寺(里二泗)作为两条运河连接点,延长了通惠河河道,而不直接在通州城入白河。这样做,可以减缓运河的比降,起到「三湾抵一闸」作用,这样漕船可以从北运河直接航行到大都城内积水潭码头。

而明代的吴仲没得选,因为水源就那么点儿。

明朝永乐改建北京城时,将部分元代通惠河圈入皇城,城内河段不再通航,因此,修浚后的通惠河起点改在了东便门外的大通桥。仅用玉泉水作为唯一水源,河道水量严重不足。

而这时再通过两个闸门调节水位,让漕船直接过闸的方案已不可行,必须改变漕粮的运输方式。因此,吴仲采用「逐坝倒搬」的模式,也是迫不得已。

采取这种形式的漕运,可以不考虑水流落差的问题。因此距离越近越好,闸坝越少越好,节约成本节约资源。吴仲将通惠河连接北运河的地点选到通州城北,在通惠河东端拦蓄河水形成「泊船潭」,即为后来的葫芦头。这方案没多走一点冤枉的「水路」,是京城到北运河最近的距离。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通粮厅志-白河源流图】(局部)通州葫芦头清晰可见

通惠河大通桥比通州的海拔高18米,即便到了北关北面的葫芦头的水位比旁边的北运河也要高4-5米。因此,和如今人们的印象不同,通惠河和北运河并不是在此处直接连通。而是修建了一个几米高的滚水坝,一旦有洪水时,水面漫过滚水坝时才泄入运河。同时,在旁边修建了石坝码头和验粮用的大光楼,漕粮靠人工搬运进葫芦头的驳船完成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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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1703年通惠河和北运河的连接处 来源 郭守敬纪念馆

不容忽视的「张家湾」细节

【通惠河漕运图】长卷反映的仅仅是通惠河漕运的景象,并没有反映出明清时代通惠河的全貌。如果说,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的终点和起点分别是大通桥和通州北关葫芦头,那么通惠河流到了通州城以后,并没有到达终点,而是从通州古城中穿过,继续南行至张家湾。而这段从通州古城到张家湾的旧河道,在清中后期又被称作玉带河。

吴仲在成功修浚通惠河后主纂【通惠河志】,其下卷中【通惠河图】完整展现了自大通桥逶迤至通州张家湾沿河的桥梁、公馆、闸坝、庙宇等建筑设施的全貌。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通惠河图】(局部)通州段 来源 郭守敬纪念馆

吴仲在【通惠河图】后的按语中描述:「通惠河自大通桥至张家湾浑河嘴,计50余里,凡九闸,因议搬运之法,运船泊通州北关,由新坝而入,通流以南诸闸,水虽流而船不行矣,权宜之术也。原议通州西水关外并新坝创闸二座,诸闸真不可用矣。盖地至通州而愈下,水至通州而愈急。必欲二闸者,犹尾闾然,不然终有冲决之患,后当验之。」

「尾闾」的词义是古代传说中泄海水之处和倾泄之所,通惠河落差大,水流太急,如果贸然建闸,有被冲毁的风险。吴仲不是没有研究过通流闸以南漕运到张家湾的事情,可惜最后还是放弃了。

【通惠河漕运图】长卷人物480人

清代通惠河漕运基本上沿袭明代的旧制,漕粮由石坝倒入通惠河。由于通惠河河身较窄,中间又筑诸闸,水浅易淤,所以需要经常疏浚,才能保持一定的航运能力。清代分别于顺治中期、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嘉庆六年(1801年)、道光三年(1823年)等进行修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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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惠河漕运图】(局部)大通桥至庆丰闸段

别弄混,元代和明清时代的通惠河漕运不一样

元明清通惠河上既有人夫拉船,也使用驴拉船

【通惠河漕运图】长卷描绘了清代康熙年间通惠河漕运的景象,长卷中,通惠河蜿蜒曲折,两岸柳树成行,河水碧波荡漾。「五闸」从左至右依次排列,最左侧的京师城墙、西便门,最右侧的通州燃灯塔、北关城墙,北运河历历在目,画面里面还有不少人夫搬运货物的场景,一派繁忙但秩序井然。笔者数了数画面中出现的人物,竟达480人左右,还有数十匹骡马、骆驼。其中,与漕运直接相关的闸坝管理人员、脚夫、船夫和经纪等人物430人。这个数字,已经和明清记载的在通惠河上服务于漕运的经纪、水脚(搬运工)、船夫差不多了。可以说,长卷不仅是一件艺术品,还是通惠河漕运场景的真实记录和纪实,堪比【清明上河图】。

明清的通惠河,继承和发扬元代通惠河的作用,光绪【通州志】载:「石坝在州城北,七省正兑漕米运京仓者从此盘入,通惠河岁计二百四十四万石有奇,扛夫喧轰,昼夜不息,日以起运三万石为率。」北运河到通州的漕粮七成在石坝码头卸下,通过通惠河运入「京仓」,成为那个时代北京的生命线。

作者 左岸

编辑 柒玖陆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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