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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笼子里的女人

2022-11-23生活

我叫周宁,一个在乡大学生。

不是返乡就业也不是荣归故里。

只是因为父亲生了重病,不得不回家照顾。

村子通讯网络都不发达,还很贫穷。

是肉眼可见的那种穷。

土房子随处可见,最时尚的交通工具就是三轮车。

从村里到镇子上坐三轮车需要三个小时。

村子里几乎都是男人,就是我们常说的光棍村。

正因为太穷,母亲在生下我之后便跟别人走了。

当然,这是父亲的说辞,事实是什么样我根本不知道。

父亲是常年劳作患上了肺痨,需要吃药养着。

大夫说没有几年时间了。

我想过带着父亲外出打工,城市环境好,对父亲的病情也有帮助。

然而父亲却不愿意离开这里,说自己的根在这里。

我索性就陪着父亲留在这。

凭借着在大学时的经验,我开始在网上投稿赚稿费。

虽然不多,但是足以支撑我和父亲正常生活。

他喜欢每天下午去跟隔壁的杨伯伯下棋。

杨伯伯有个儿子叫杨远。

小的时候发烧,治疗不及时,成了残障儿。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在院子里跟鸡玩。

算起来,杨远比我还要大上三四岁。

父亲说杨伯伯想给杨远娶媳妇,给杨家留个后。

我笑了笑。

穷成这样,杨远还是个傻子,谁家姑娘愿意来。

十里八乡的,看见我们村子的人都恨不得躲着走。

我只当是个笑话,听完便没在意。

住在笼子里的女人

没成想过了两天,杨远竟然真的娶到了老婆。

杨伯伯杀了家里的鸡和羊,摆了好几桌。

请了村里所有人。

我和父亲自然也去了,杨远在各个桌子之间来回蹿,只为讨要鸡腿。

众人也乐得给他。

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新娘。

隔壁桌开始有人起哄。

「老杨啊,怎么不见新娘子出来敬酒啊?」

「害,新娘子害羞,在屋里呢,不愿意出来。」

「新娘子不愿意出来我们可以进去啊,你让我们看看呗。」

「改天改天,今天小两口有的甜蜜呢。」

「你儿子啥德行大伙又不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办成事都不一定。」

话音落下后,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杨叔没有再接话,只嘱咐大家吃好喝好。

起哄的人我认识,是村里的老光棍李为,四十岁了,据说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

吃完饭后,大家先后离开,李为却还是不愿意走,赖着要看新娘子,最后被杨远提着棍子赶出了院子。

场面有些好笑,我没有想到杨远还知道护着自己老婆。

扶着父亲跟杨叔告别后我们便回家了。

父亲坐在一边抽烟,我知道他有心事,许久,终于发问。

「宁娃子,你出去上学,搞对象了没?」

「没有,我是去上学的。」

「杨远都娶媳妇了,你也到年龄了。」

「爸,我才22,着什么急,你不用操心我,养好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我不着急谁急,你从小就没娘,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不能让你走我的老路,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

「爸,我是这村里唯一上过大学的人,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而且有你在,我还需要别人知冷知热吗?」

「爸不可能管你一辈子,你终归要娶个媳妇,传宗接代。」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等过两年吧。」

父亲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背对着父亲躺下,闭上了眼睛,却根本没有睡意。

其实我在大学期间是谈过恋爱的,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叫南风。

南风家境很好,父母都是老师,自己更是多才多艺,会弹钢琴,会跳芭蕾。

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她会做好早饭送到我手里。

会在我兼职的地方等我下班,会笑着跟我分享她的生活。

我们会在下课后牵着手在学校的花园里散步。

她跟我说,不介意我的家庭,她只在乎我这个人。

她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可以不考虑现实问题,但是我不行。

所以毕业后,我给她留下了一封信,自己偷偷地买票回了家。

她在看到信之后应该会偷偷哭吧,我最见不得她哭。

现在,也看不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想着想着,竟然也就这么睡着了。

住在笼子里的女人

睡到半夜,天还没亮就隐约听到了有女人的声音。

摸出来手机看,才凌晨四点。

想到杨远新婚,我便再没有理会。

只是觉得可怜那姑娘了。

之后的几天,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杨远家传出声音。

就连杨叔都闭门不出。

我父亲几次上门说下棋都被拒绝了。

可能是新婚事情多,不愿意出门,我们便没有当回事。

直到那天晚上。

我出来上厕所,听到隔壁院子里有搬东西的声音。

声音实在太大,我便出门看,正好看到准备关门的杨叔。

「杨叔,这是干嘛呢?」

「周宁啊,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出来上厕所,听到你们院子有动静,出来看看。」

「奥,没事,搬点东西。」

「这两天我爸下棋都找不着人,可急坏了。」

「这两天忙,替我跟你爸说一声,忙完了下。」

「行,那我去睡了,杨叔你也早点睡。」

走之前我瞥见杨叔的院子里,放着一个很大的铁笼。

可能是我出去太久,睡在身边的父亲竟然也醒了。

「宁啊,你刚才在外面跟谁说话呢?」

「是杨叔。」

「这老头子,白天不见人,晚上倒出来了。」

「我看他在搬东西,挺大的一个铁笼,是不是要养猪啥的。」

「他哪来的钱养猪,杨远娶媳妇花了他三万多,他现在买米都靠借钱。」

「杨叔这么有钱啊。」

「咱村这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多给点,谁愿意来。」

「也是。」

「行了,快睡吧。」

「好。」

看着父亲睡着,我却毫无睡意,不养猪,买那么大的铁笼做什么。

那个大小,放个成年人进去都没有问题。

难不成要把新娘关在笼子里。

想到自己的想法太离谱,我自嘲的笑了笑,翻了个身睡觉。

之后的一个月里,杨家父子都没怎么出门。

连带那个新娘,都从未露过面。

偶尔晚上还是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我都没有当回事。

然而隔天,杨叔竟然出来了,像往常一样来找父亲打麻将。

我看到都觉得有些惊讶。

「杨叔,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呵呵,家里事忙完了,就来了,你爸呢?」

「在屋里。」

「行。你在这干啥呢?」

「我晒会太阳。」

杨叔进屋跟父亲下起了棋,偶尔传来几声父亲爽朗的笑声。

我眯着眼睛看着外面,这村子穷是穷,但是住着也是真舒服。

突然间,我看到一个人影闪进了杨叔的院子。

我赶紧喊杨叔。

「杨叔,你家院子里好像进去人了,杨远在家吗?」

听到我说的话后,杨叔满不在乎的答道

「没事,杨远在家呢,新娘子也在。」

看到杨叔的反应,我便没再吭声。

没过一会,隔壁传开了女人的哭喊声。

只是没几分钟,声音就消失了。

虽然心里充满了好奇,但我还是忍住没问。

父亲从小就告诉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之后的日子里,杨叔家的院子里一直都有人进进出出。

我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几次我想要进院子里看看,都被杨叔拦住了。

然而杨叔这反应却让我的好奇心更甚。

于是,我选择晚上偷偷潜进院子里。

杨叔睡得很死,杨远更是,压根没有察觉到我进来。

奇怪的是,屋子里根本没有那所谓的杨远的新娘。

于是我绕到了院子里的小屋,在这里看到了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大铁笼。

仔细看才发现笼子里竟然有个人。

是个女人,披散着头发,

看见女人准备喊,我赶紧闪了出去。

刚越过墙头,就听见了女人的喊声,紧接着就有开门的声音。

惊魂未定的我准备回屋,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父亲。

「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上厕所。」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去他家做什么,难不成你也去干那恶心事了?」

「爸你说什么呢。」

「说给你正经娶媳妇你不愿意,你现在这是干啥?」

「爸,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明白,咱先进屋,外面凉。」


「行,进来说。」

敷着父亲回屋坐下,到了一杯水给他,我才敢开口。

「爸,你刚才说什么。」

「你去杨远家干什么了?」

「我觉得好奇,最近杨叔家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新娘子却始终没有露面。」

「这么说你不是为了....罢了,想来你也不会,说说吧,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一个大铁笼子,里面关了个女人。」

「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啊,就是新娘子。」

「她是新娘子?那为什么关在笼子里。」

父亲喝了口热水,缓缓开口。

「哎,作孽啊。杨远这个新娘子,不是娶来的,是花钱买来的。这姑娘到家之后就哭闹,几次想跑,被你杨叔抓回来,关在了笼子里。没多久,这姑娘就怀上了杨远的孩子,你杨叔高兴,就把她放出来了,没成想,她再一次想要逃跑,还摔了跤。」

「你杨叔连夜送她去乡镇里的医院,结果还是晚了,孩子没了因为流产,再也怀不上了。」

「你杨叔说,不能花三万块钱买个下不了蛋的母鸡,花在她身上的钱,就得在她身上挣回来。于是,他把这姑娘当成了商品,只要花上十块钱,就可以去跟这姑娘.....哎,作孽啊。」

「爸,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上一次你杨叔来下棋,喝了两口酒,就都说了。」

「爸,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要报警,这是违法的。我现在就去。」

「周宁,你站住。你今天敢走出这屋子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爸,为什么啊。」

「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一旦报警,触犯的就是众怒,会被全村人追着打死的啊。这几天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这个村里,全村的人都去过了。」

「参与的人多不能证明事情就是正确的啊。」

「周宁,听爸爸一句劝,别趟这趟浑水。安安稳稳的陪爸爸走完这几年,然后离开这,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爸!」

「你还叫我爸,就听我的。」

看着面前苍老的父亲,我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住在笼子里的女人

可我终究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将所见所闻写成了故事。

出乎意料的是,关注度很高。

有好奇的网友开始寻找我所在的小山村。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

来的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第一天出现在村里打听便被打了一顿轰走了。

好在他并没有因此放弃。

而是在几天后带着大批警察和记者一同来这。

眼看着事情即将暴露,村里的人开始奋起反抗。

锄头棍子,都拿了出来。

然而,在见到枪的那一刻,还是腿软了。

铁笼中的女子终于得见天日。

终究是没见过女孩真容,我也好奇,凑上前去看。

男孩看到我后,前来握手感谢。

没错,是我联系了他,给了他位置,否则这么偏僻的山村,他怎么都找不到。

可惜这一幕被村里人看到了。

法不责众,我知道,我必须带着父亲离开这里了。

笼中的女子发丝被拨开,我看清了她的容貌。

竟然是南风。

我疯了似的冲上前去,南风却在看到我的瞬间情绪更加激动,伸手抓烂了自己的脸。

我将父亲托付给年轻小伙,跟着警察去追问南风的情况。

在见到南风父母的时候,才得知。

南风当年在我离开后便离家来找我,可惜在路上遇到了人贩子,被卖到了杨远家。

一墙之隔,我竟然没有救出自己最心爱的人。

问好南风的去处后,我返回家中,收拾好行李,顺便在杨远家的井中投了毒。

杨远父子被带去问话,算着时间,也快回来了。

我去镇上与父亲汇合,买了车票去了南风家所在的城市。

找工作,定居,给父亲做饭,顺便照顾南风。

南风接受了Mect治疗,把过去的事情都忘干净了。

在我的坚持下,她的父母也同意了我和她在一起。

父亲有些不愿意,架不住我硬磨。

看着眼前南风笑容灿烂的样子,我的心却一阵一阵的抽疼。

我对南风的亏欠,下辈子都不足以弥补。

我只能拼命的对她好。

父亲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杨远父子中毒死了。

我只说了一句恶有恶报便不再言语。

村里信息落后,我断定不会有人去怀疑他们的死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在老家的日子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当下的日子,是我最想过的。